4% 規則的來源
「退休後每年提領資產的 4%，30 年內高機率不會耗盡」— 這是退休規劃界最廣為人知的法則。它來自 1994 年 William Bengen 的原始研究，以及 1998 年 Trinity 大學三位教授（Cooley、Hubbard、Walz）的後續研究，合稱「Trinity Study」。
Bengen 1994：原始論文
William Bengen 是 California 的財務規劃師。他在 1994 年 Journal of Financial Planning 發表一篇名為「Determining Withdrawal Rates Using Historical Data」的論文。
研究方法：
- 資料：1926–1992 美股 / 美債歷史報酬
- 假設：50% 股、50% 債組合
- 提領方式：首年按資產 X% 提領，後續每年依通膨調整
- 測試：在歷史上任何一年退休，用該提領率，30 年內是否耗盡？
結論：
- 4% 是「不論何時退休都安全」的提領率
- 5%+ 在某些退休時點（例如 1965–1966 剛好遇上大通膨）會在 30 年內耗盡
- 3% 極保守，30 年後剩餘資產通常是初始的 2 倍以上
Bengen 稱 4% 為 "SAFEMAX"（Safe Maximum Withdrawal Rate）。
Trinity Study 1998：擴充研究
三位 Trinity 大學教授接力研究。主要貢獻：
- 擴大資料範圍到 1926–1995
- 測試不同股債比例（100/0 到 0/100）
- 測試不同期間（15、20、25、30 年）
- 定義「成功」：期間結束時資產 > 0
核心發現（30 年期間）：
| 股票比例 | 4% 提領成功率 | 5% 成功率 |
|---|---|---|
| 100% 股 | 95% | 80% |
| 75% 股 / 25% 債 | 98% | 83% |
| 50% 股 / 50% 債 | 95% | 75% |
| 25% 股 / 75% 債 | 71% | 30% |
| 100% 債 | 20% | 0% |
重點：
- 4% 在 50–100% 股票組合下都有 95%+ 成功率
- 提升到 5% 後成功率明顯下降，尤其股票比例低時
- 超保守（純債券）組合反而高機率失敗
為什麼純債券會失敗
直覺上「純債券最安全」，但實際：
- 債券名目報酬低（3–5%）
- 扣通膨後實質報酬極低（0–2%）
- 提領 4% 超過實質報酬 → 本金遞減
- 遇通膨高年代 → 快速耗盡
啟示：退休不能完全逃避股票。股票的長期成長是對抗通膨與提領的關鍵。
Bengen 後續：升級到 4.5%
2006 年 Bengen 出了書《Conserving Client Portfolios During Retirement》，提出：
- 若加入 小型股、國際股、REITs 等多元資產
- SAFEMAX 可以提高到 4.5%
2020 年 Bengen 再次更新，結論：
- 在多元化組合 + 通膨稍低的年代
- SAFEMAX 可達 4.7%
即便如此，4% 仍是最被引用的標準。
Trinity Study 的侷限
1. 只用美國資料
Trinity Study 基於 美股 + 美債。美股 20 世紀歷史表現全球最好。若你在：
- 日本（1990s 股市崩盤後 20 年沒漲）
- 台灣（相對波動大）
- 歐洲（金融危機後滯漲）
結果可能明顯不同。
2. 30 年的假設
Trinity 假設 30 年。若你：
- 早退休（例如 50 歲 → 活到 90 歲要 40 年）：4% 風險上升
- 晚退休（65 歲 → 活 20 年）：4% 太保守
3. 通膨調整的「嚴格」
原研究假設每年提領金額按通膨硬性調整。但真實退休者往往：
- 通膨高時自然減少消費
- 市場差時減少提領
這種動態提領可以承受更高初始率（如 5–6%）。
4. 2 年 連續 大跌的影響
Trinity 雖考慮 1929、1973、1987 等崩盤，但若剛退休就遇到 2 年連續 -30%，資產先損失 50% 再提領，很難救回來。這是 Sequence of Returns Risk（見 Monte Carlo 退休模擬）。
在台灣的實務調整
1. 通膨假設
台灣近 20 年通膨 1.5–2%（低於美國 2.5–3%），相對有利退休提領。
2. 投資管道
若投資全球股 ETF（VT、VWRA）+ 債券 ETF（BND、AGG），基本上複製了 Trinity 研究的組合邏輯。
3. 勞保勞退打底
台灣人勞保 + 勞退可以抵消部分提領壓力。見 台灣人退休要多少。
4. 台幣 vs 美元
若投資美國資產，退休時提領需換匯成台幣消費，承擔匯率風險。這是原研究未考量的變數。
學界的新觀點
動態提領策略
近年研究提出「守門員規則」（Guardrails）：
- 市場好：提領率可提高（甚至 5–5.5%）
- 市場差：降低提領（回到 3–3.5%）
這種「有彈性的提領」能在壽命長情境下表現更好。
退休後期的分配
學界越來越支持 「retirement glide path」：
- 退休初期：股票 30–40%（低波動、抵抗 SoR 風險）
- 中期：股票 40–60%
- 後期：股票 60–70%（剩餘壽命較短，股票風險較小）
這和傳統「年紀大了債券多」相反，但有統計支持。
實務建議
用 Trinity Study 的結論時：
- 4% 是起點，不是最終答案
- 你的情境可能可用 3.5–5%，用 Monte Carlo 模擬 測你的成功率
- 勞保勞退打底讓需求下降，實質提領率可放寬
- 保留彈性（市場差時減消費），比硬守 4% 更穩
延伸閱讀與原始資料
- Bengen 1994 原文 PDF：Determining Withdrawal Rates Using Historical Data
- Cooley, Hubbard, Walz 1998: Retirement Savings: Choosing a Withdrawal Rate That Is Sustainable（Journal of Financial Planning）
- Bengen 2020 更新：The Safe-Withdrawal Rule: Moving to 4.7%
- Bogleheads Wiki: Safe withdrawal rates（英文社群整理）
工具
- 4% 提領率試算：輸入你的數字看各提領率情境
- Monte Carlo 模擬：跑 1,000 次情境看成功率
免責聲明
Trinity Study 是歷史回測研究，不保證未來表現。退休規劃應綜合考量個人情境、壽命預期、收入來源等多個因素。